回声的声音

中老年少女

《关于倒霉》

有人与我把酒分

有人告我夜已深

有人问我粥可暖

有人与我立黄昏

有人待我诚且真

有人忧我细无声

有人知我冷与暖

有人伴我度余生


Mahone:

                   








  大家好我是白宇,除了那个被万众瞩目的明星光环,不就是一个普通人吗?




  起大早赶活动,酒店停水。




  前台:“不好意思先生,附近的水源出了问题,这片区域已经全部停水进行检测了。”




  我牙没刷脸没洗头发立着留着给还没来得及迁徙南方的鸟下蛋。




  助理:“……………宇哥我去给你提桶水吧……”




  所以从这一大早开始,俩人举着桶水,我双膝跪地脑袋往浴缸里一杵——




  助理:“我俩倒了?”




  我:“倒吧。”




  我擦,透心凉。




  “不是说就停水吗?咋电也停了?”




  前台:“不好意思先生……附近不知道在检修什么,下午五点准时来电。”




  身边的工作人员费劲吧啦地举着大水桶,冰冰凉凉的凉水刺激着我的头皮。




  我:“不求别的,你俩稳着点,别手滑……”




  水桶那么大,被砸一下脑震荡伺候。




  造型师:“宇哥,修个胡子吧。”




  我:“行行行。”




  ……




  我:“大哥,剃胡子就剃胡子,为什么要刺我的肉?”




  真特别好,不疼。




  造型师:“……宇哥你这玫瑰花的刺太硬了……”




  技术不行就老实承认,你怪我粉丝们爱不释手的玫瑰花刺干啥?




  说起粉丝们,还真有点想他们了。




  我:“我看看微博儿。”




  私信如山倒,看信如抽丝。




  一不小心,就抽到了那些丧心病狂满屏变态的丝——




  ID:奇行种吃瓜:【老男人快去X吧!成天蹭我们家拢龙的热度,要点脸!(有关辱骂的新创词汇无数)】




  我日……吃你的瓜去吧!吃瓜不如吃点核桃补补脑!




  ID:你秃头不头秃是你:【你个磨人的小妖精,总有一天老娘要上了你。】




  对不起,做梦才真正让人头秃,谁来救救孩子。




  ID:我与太阳与北宇:【昨天你在我床上求饶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怎么不记得我昨天在你床上?




  ID:北宇的小三儿:【渣男。】




  我??????????




  ID:撬开过北宇家门:【亲爱的回家吧,我在家等你呢。】




  我是不是得给我妈打个电话给家里换个锁?




  ID:一地白菜:【臭男人!忘恩负义!白眼狼!我们的孩子你不管了?(嚎啕大哭表情与我就是戏精一千字作文控诉)】




  我要告你提前兑现我的“子孙后代”!




  ID:朱一龙黑粉:【放弃朱一龙,我比他更爱你。】




  你他妈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退出微博的我极其想问声老天爷:我的粉丝有没有正常的?????




  活动开始前二十分钟,造型师告诉我:“宇哥,你的脏辫丢了!”




  我:“我???我的脏辫???丢了好啊!上次它他妈自己都要跑!”




  那玩意儿不乐意在我脑袋上呆我能怎么办???




  造型师:“宇哥你看,我撕了两个布条备用,我给你缠上?”




  “不要!”




  服装师:“诶宇哥你脏辫呢?!不行啊这身造型必须得配脏辫!”




  我:“我不配了行不行?”




  服装师:“不行!”怒。




  我:“我就不配!”




  服装师:“那你穿浴袍上去吧,我今天就带了一套行头过来。”




  我擦???哪有员工欺压老板的???惯的!都是惯的!




  我:“你们也气我!一大早就气我!开除!”




  造型师:“宇哥过来缠脏辫!”




  造型师:“这么不情愿啊?”




  你他妈看出来我不情愿还逼良为娼?!




  我:“全部开除!”




  活动结束,过程没啥,不过是话筒爆了无数次,唱歌走调加破音,主持人三番五次冷场尬聊眼神无助瑟瑟发抖求我救场,粉丝晕了一个,保安滑倒成功抢得C位,有个黑粉嚷嚷她恨我。




  没了。




  回程去机场。




  助理:“这不行啊,堵了一个小时了,咋办啊宇哥,赶不上飞机了。”




  我:“这一天的经历告诉我,人活着要有一个好的心态,要佛性,你们看,我下班了还没开除你们,还带你们去吃火锅,我多佛?多淡然处世。”




  助理:“宇哥,为何你笑着,却眼中带泪?”




  我:“………………”




  是的,等我们蠕动着到了机场,本来要搭乘的那趟航班已经拍拍屁股走人了。




  听说我的大名上了广播播报。




  助理:“宇哥,你被机场点名的事儿上热搜了。”




  我:“哦,真好。”




  感谢老天爷又一次给我证明热搜必沙雕的机会。




  改签,等待,中间跟我龙哥断断续续聊了一会儿天。




  被批评穿的少三次,气我不小心弄伤自己下巴两次,我说那是我造型师业务不精惹的祸,他尼玛跟我说:“哦,看来他恨你。”




  我???????




  好样的,上飞机了,手机被漂亮空姐强行视奸飞行模式前我正在跟我龙哥皮:




  我:“两天不打你你就给我上房揭瓦,小宝贝儿,看宇哥一会儿怎么收拾你。”




  在空姐的死亡注视下,手信号阵亡前,我眼睁睁看我龙哥回了一条我来不及怼回去的消息:




  他:“嗯?那我一会儿得好好检查检查,你那身松肉锻炼的怎么样了。”




  ………………………………




  下飞机,打发掉那群没良心的,回家。




  这个家,没别的意思,我和他的家。




  看见他第一眼我这火气就上来了,不戴帽子不戴口罩,顶着朱一龙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小脸蛋气定神闲地坐车里等我。




  我:“我擦你他妈不想活了?等着被狗仔拍是不是?”




  “唔。”




  谁规定他不开口说话上来搂着人就亲的?




  不怕死的鬼:“我不在乎。”




  好,你牛逼。




  我:“你别摸我那伤口了,手干不干净?都是细菌,弄发炎了怎么办?宇哥破相了怎么办?”




  他:“回家吧。”




  回家就回家,你笑的那么欢那么暧昧干啥?




  回程路上,放鞭炮庆祝,堵车了。




  一堵一个点儿。




  我日……




  我:“我擦了今天真他么倒霉。”




  “怎么了?”




  “别提了。从早上开始全是破事儿。”




  嗯?你攥我手干啥?




  我: “两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老这样?”




  “……好吧。”




  回家,一切如常,他前两天新买了一个茶几,看到三次元里的版本确实可以。




  他:“怎么样?我眼光还可以吧。”




  我:“可以可以,就是拍照技术差了点,让我误会了人家的美貌。”




  家里养的傻狗剃毛了,光秃秃的蹭过来撒欢,看那转头就忘记我多次虐它屁股的黏人样,还真挺想它。




  给了地热,我光脚走路他也没说啥,转身进厨房端了一大碗面出来。




  “过来吃饭。”




  我以为也就一碗面,上车饺子下车面,他一直喜欢这些小讲究。




  其实家里不大,当初选这个房子也是因为窗面都朝阳,风水师觉得很赞,一室一厅一卫一阳,足够两个男人偶尔回来住住。




  并不奢侈更不豪华。




  四人餐桌三菜一汤一面,都是他亲手做的,跟我讨奖励说忙了一下午。




  傻狗坐我脚边吃狗粮,他吐的骨头都赏给了它。




  “你今天怎么倒霉了?”




  我仔细想了想,话到嘴边,看他鼓成仓鼠的两腮,努力啃骨头的小嘴,两只水汪汪认真看着我的大眼睛,停住了。




  心里都是厨房的油烟味,客厅暖光的小台灯,知道我不爱穿拖鞋,他悄声垫在我脚下柔软毛绒绒的脚垫,还有卧室新换洗闻着很香的被单。




  我说:“其实也没啥。”




  我:“我好幸运啊。”




  下飞机有人接,回家灯是亮的,小活物摇着尾巴给暖房,有人做好了饭,他正坐我对面毫无吃相的狼吞虎咽。




  什么都那么自然,什么都那么无所顾忌,好温柔,好自由。




  这是生活。




  这就是我和他的生活。




  不倒霉。












                                    Fin.

【宇龙|白朱】三句话(上)

前有大明星深夜半价充会员,现有小演员借账号舔屏被抓包,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鸭~~~


洛阳小师妹:

*现实向甜饼,全部是编的,请勿上升

*我起的题目越来越丢人⊙︿⊙




1

不知打哪儿兴起的玩法,最近好多综艺里都纷纷增加了一个狡诈设定,但凡觉得某个问题刁钻难以回答,明星有权现场连线一个圈中好友,把烫爪山芋丢给这个幸运鹅,幸运鹅只要在不戳破对方是在做节目的前提给出自己的回答便视为过关。

2

底噪很大,还混着隐隐憋笑声,朱一龙夹着电话配合地佯装未闻。杨蓉的声音夹着电流的滋滋啦啦问他在拍戏吗?
浴室半掩着门,兜着声音闷闷的,关掉洗面台的水流,回身进屋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没,今天大雨停工,休息一天。”

难得老天赏闲偷来一天假,却满脑子无绪念头乱糟的很。天气也乱糟,窗外疾风骤雨夹雷带闪像灾难片里摇摇欲坠的异世界。
屋里开着灯,强烈光线压过窗外杳暗,将他身影投到玻璃上,整个骨架纤了一小圈,腰也窄了不少。


突然就记起上次分别时那人瞪眼威胁自己的样子,捏着拳头用指关节夹了下自己的热脸,说:“龙哥你要敢再瘦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真瘦了…
那你想…怎么收拾…


3

杨蓉的声音利落嘎嘣脆:“太好了,没打扰你就行,问你个问题你好好答啊。”
朱一龙用鼻子嗯了声:“你先问,我听听难度。”
“哎呀容易得很,就是让你说一下圈里跟你关系最好的男艺人是谁,再说出他对你说过最让你印象深刻的三句话。”

窗外划过一道闪,彻白一下子像往心上某个隐秘的角落里探照。雨幕敛掉一切旁的声息,外头古树千章被摇晃出羸弱虚影儿,和每次想起白宇时那些纠葛一团不得解的思绪一样,一并往心脏上糊。

或许是坏天气作祟,干焦空荡的心神格外收摄不住,朱一龙把舌尖上滚过的三两个安全稳妥的好友名字全咽了下去,抿着嘴半天不出声。
电话那头催起来,他才说:“那就白宇吧,虽然戏拍完很久了,但我们俩关系一直挺好的。至于三句话……他话太多了,我一时半会儿想不出来。”

4

实话谎话自己清楚。
印象最深刻的三句,朱一龙心里不是没有答案。


5

第一句。
【那龙哥就是不喜欢我喽?】


6

朱一龙第一次见白宇是在镇魂之前,大概可以归为机缘玄妙的极小概率事件。

他大学时代有个好友,导05的师兄宁冉锋,毕业以后也没断过联系,事业初期都苦都难都不容易,灰心丧气的倦怠期不少,就约出来互相开解个烦忧,比比谁更惨,每回都能乐着收尾。
后来也算是事业上同时有了些起色,虽然都没大红,但也称得上平稳上升,尤其作为新人导演的宁冉锋,点子妙胆子大,视角独特,敢想敢干,几部作品虽然都小投资小成本,但口碑甚好,知名度也迅速攀升,16年夏天拿了个欧洲电影节的奖,去国外转了一圈之后又起了在意大利拍个小电影的心,站在地中海沿岸跟朱一龙来了一通越洋视频通话,说给他买了份礼物,等回来约饭带给他。

三等两等那顿饭从处暑一直等到转年的立春,朱一龙回武汉过了个春节,天天吃饱了睡睡醒了追剧,神仙似的日子接近末尾时接到宁冉锋的电话。

“兄弟,哥哥我回国了,周日约一下如何?对了先跟你说一声,我还带一个这次跟我合作的朋友一块儿去,我欠他一个人情,就给你俩约一起了。别介意啊,他人特好,你俩肯定聊得来。”
朱一龙握着电话被逗乐:“你这是办的什么事儿?把不认识的俩人扯一起,你婚介所的?”
那边儿人也傻笑起来:“你要是想也成。对了你肯定是想吃火锅的我知道,我回头问一下白宇,看他行不行。”


7

呼号北风拍打着麦克,那两个字虚虚一转没抓住。朱一龙想问他哪个白宇,是美人为馅里演韩沉的那个白宇吗,然而话没问出口信号就断了。

老妈端了盘剥好的泰柚敲门进来,埋怨道:“发什么呆,叫你几声了都不应,”又指着电脑屏幕说,“诶,这是哪家的小伙子看着蛮灵醒的。”

笔记本打开的视频窗口恰巧卡在韩沉的一个抿嘴笑意。偏分的发簇在眉角旁,半挑起的嘴角有点不自知的勾人,淡色薄唇干燥戗出一点皮。朱一龙伸出舌尖舔舔自己的,回过神来耳根陡然一热,半口气窒进胸腔,啪地阖上屏幕。

追剧丧志,他怕是疯魔了,回北京得赶紧进组才行。


8

朱一龙向来不信的,那些小说啊剧本啊为了提示演员情感而加粗标色的心理描写。

例如“这人的眉眼笑意简直就是按他刁钻的审美而生的”。
例如“上帝仿佛知晓他一切偏好而捏出这样一张令自己神魂颠倒的脸”。

他也向来不擅长处理剧本里那些一见钟情的情节,那些心动爱意来势汹汹,叫自己温暾的性子难以把控。
所以当一股相似的来势汹汹的莫名情感驱动自己去百度上保存了十来张韩沉的剧照,并且专门新建了一个相册时,朱一龙搜肠刮肚地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因为白宇演的很好,人物细致,表情到位值得揣摩。
没错,就是这样。

朱一龙给新建相册起了个名“学习学习”,十分满意地点头。
是啊,这么年轻演这么好真不容易,白宇饰演的韩沉浑身绷着一股苏炸天的锋利劲儿,只是稍显用力了一点点。
朱一龙见惯了雕琢得一丝不苟的精致,所以想,如果再糙一点再柔和一点再大咧一点,那就是完美型了。


9

结果周六那天北京下了场暴雪,航班延误了七个小时,周日傍中午将将降下来,朱一龙没用助理来接,自己拖着个箱子往火锅店赶。
化雪时候最冷,围巾手套都在箱子底儿搁着,他呵了呵冻红的手推门,不期然撞见一张火热笑脸,朝自己点头喊龙哥。

宁冉锋拍拍左手边儿的位置喊他:“赶紧过来,等你半钟头了,来这么晚。”

他不知怎么的,脚步有点虚,朝老宁昂了一声又悄悄抬眼。
那人还在笑,闷声那种,瞧见自己看他,嘴角弧度更弯,比那天电脑屏幕上的还甜:“不晚不晚,红汤刚开,龙哥时机刚刚好。”


10

宁冉锋朝白宇扔下一句“就你最会说话”,然后跑出去接了个电话。
比屏幕上还显清癯的青年立在旁边,眼角盈盈地用公筷往红汤里夹肉夹菜。
他想,大概是昨晚没睡好,大概是飞机太颠簸没缓过劲儿,大概是在飞机上喝多了咖啡心率不太齐,大概是骤冷骤热一交替不是很舒服,一颗心咚咚地蹦得飞快,偷偷呼气也缓不下来。

回过神,碗里摞了小山那么高。
心脏蹦的难受,脑子晕晕乎乎一口吃不下,偏偏那人还越凑越近,朱一龙只觉得右半边的氧全部耗光。

“龙哥怎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
“啊……没有。”
“龙哥不喜欢宽粉?”
“……喜欢。”
“龙哥不喜欢油豆皮?”
“……喜欢。”
那人沉沉叹了口气:“龙哥那就是不喜欢我喽?”


11

白宇叹的那声气就在右耳廓边上,汤底汩汩翻腾着泡也盖不住。朱一龙觉得一锅热气都往那只耳朵上扑,大概已经很红了。
韩沉的脸韩沉的声音,但更柔和更大咧也更糙一点。这不是韩沉,这是白宇,很真实的一个青年人,看得见摸得着,在这个出奇冷的冬日夹在一堆来势汹汹不讲道理的情绪里出现在自己面前。
朱一龙想起那天他想到的完美型,不只耳朵,右脸也红了。


12

白宇误解了他的沉默,扯了个笑说:“没事,龙哥不喜欢我也没事,以后可能也见不着。”
男人口拙,一时想不出什么解释的话,况且心意不能剖白,刚开口说了几个“我、我…”,门一开,一股寒气窜进来。

宁冉锋一进门就看见套着自己大衣的椅子被白宇坐了个稳当,连碗碟子也都移了过来霸占了自己全部地盘,平日剧组里直爽豪放的西北青年凑在朱一龙旁边,头一回露出可怜巴巴的眼神。
宁导儿摸鼻子意味深长地一笑:“我突然萌发了个梦想,等我攒攒钱拍个电影,请你俩担纲双男主。”

白宇笑笑没说话。
朱一龙扒拉了口豆皮嗯了一声,尾音淹在服务生推门添汤的动静里,不晓得白宇听没听见。


TBC

(本来想一发完的,但我又要去加班辽,于是就先写这些叭!这几天好多朋友都心情不好,每天都能收到说难过的私信,唉,我能力太微薄,也不大会安慰人,就攒出个甜饼给你们看叭,希望大家有个甜甜的周末😘)


这大概就是在马路中央的车流里,眉心酸的要死的样子了

【宇龙|白朱】我多喜欢你,你会知道(甜一发完)

那个,那个,就是真的很喜欢,就是特别欢喜,不由自主的要笑起来,希望可以喜欢很久很久

洛阳小师妹:

*现实向,请勿上升真人
*今日份的糖引发的脑洞
*我是真不会起名hhhh

正文:

1.
朱一龙坐在录音棚外间门口的台阶上失魂落魄。
两条长腿蜷在那,刘海打了发胶,即使低头也垂不下来。一万年谦虚和善的微笑脸此刻皱在一起,在暖光底下也显得无比黯然。
安静成JPG的男神可把录音工作室一票小姑娘美坏了。一个个蹲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举手机偷拍,快门声响了一片。
被人框进镜头里的朱老师第三次点开微博图标。
中午的时候,他发了个视频在微博上,文案大意是感谢粉丝这么久以来给予的支持,大家辛苦了,自己也会继续努力加油。
除了工作室帮忙打理的宣传或者广告之外,朱一龙自己写的微博一般都很符合老干部风格,传统朴实、思想高洁,没什么槽点也没什么笑点,被工作室的一个同事总结为,属于【如果不看脸其实有点无聊】那一类。
视频是午饭前助理帮录的。状态不错,一遍就过。他搓搓手走过去问怎么样。
助理啧了一声表情一言难尽:“凑合吧。反正没有跟白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有趣。”


2.
白宇确实有趣。
活泼、喜庆,放得开。
人见人爱。
17年拍镇魂那会儿,这人就凭借跟自己截然不同的性格俘获了自己一票工作人员。就连自己的经纪人都说,没事跟白宇在一起交流交流,你太闷太佛了,让白宇多带你玩玩,有好处。
说这话时白宇就在经纪人身后,离得不远,所以听得一字不落。
他穿着戏里那件皮夹克,脸上带着戏里未干的血迹,朝自己得意挑眉,在车墩鼎盛的烈日里,伸手比了个耶的手势。好看到发光。

那阵子大概是八月份,拍摄进程过了小半。戏里的默契衍生到戏外,成了打闹互怼二人组。
他们都是看过原著的人,即使握着改动过的剧本,可巍澜之间许多秘而不宣的感情还是自然地就带进了眼睛里。
白宇总喜欢逗他,深情镜头一被导演喊过,就连跑带颠凑过来,在他耳垂边小声说:“龙哥,书里的这个地方我该亲你了…”或者“龙哥,我刚看见你咬牙了,怎么,真吃醋了?吃啥醋啊,我最喜欢你了你不知道啊。”

朱一龙羡慕他脸不红心不跳,光明磊落说喜欢的本事,似乎戏外也是赵云澜,满嘴抹蜜不过是在调戏沈巍。
可朱一龙就做不到。
白宇和赵云澜在他眼前不断重合分开。他甚至分不清,被三言两语就撩拨起来的脸热心跳到底是不是因为入戏太深。


3.
杀青后他们分开了好久。后来因为镇魂开播又聚在一起录了几个访谈几个综艺。
只是白宇不再吃棒棒糖,朱一龙不再戴细边眼镜。
生疏总是会有的,彼此身上换了别的角色别的生命,连一年前对方在戏里的口头禅都有点想不起来。

那段时间无形的距离感里,朱一龙却频繁梦到一年前。
梦见平衡车PK,梦见化妆间里无缘无故的对视傻笑。
梦见经纪人进棚的下一秒,白宇两步窜到他跟前,在他耳边呼气:“你经纪人让我带你玩玩,我们玩啥啊龙哥?”
梦里的白宇还是那个弯着眼睛的模样,边问还边用舌尖慢速勾了下棒棒糖棍,坏笑看他。
朱一龙醒过来,坐起身。
伸进被子里一摸,哆嗦了一下。

于是,很多疑问,瞬间有了答案。


4.
负责录音的穆老师从录音棚里走出来,开门的时候差点刮到朱一龙屁股。

“一龙,今天好像状态不太好哈。上次录时间飞行,白宇扒窗干扰你你都没受影响,这次白宇没在,反倒没感觉了?”

言者无意,可朱一龙还是觉得糟心。
一个多小时了,微博底下还是没有白宇的评论。
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好像全世界都在提他。
下意识掐紧手机,朱一龙笑得有些精疲力竭:“抱歉穆老师,有点上火,嗓子不太舒服。我去含袋龙角散,一会儿再来一遍。”

工作人员小姑娘们立刻扬起手机又是一顿咔嚓嚓。
一边低头研究哪个滤镜最好看,一边在他微博底下顺手艾特白宇,配上新拍的照片。

【@白宇WHITE:北老师,看看我们哥哥,没有你在身边连歌都唱不好了,就问你心不心疼???】


5.
白宇的评论蹦出来的时候朱一龙刚咽下龙角散,正在喝水。
他手一抖,稳住了瓶子,手机差点扣翻在地。
助理一边给他递纸,一边埋怨“看见什么了激动成这样”,一边往屏幕上瞅。

【白宇WHITE:感觉到温暖...我就放心了[笑而不语]】
……

助理觉得好瞎,然而还没来得及平复,下一秒就被刚才顺手艾特白宇的那姑娘迸发出来的“北老师翻我牌子了哇啊啊————”的长音尖叫差点吓瘫在地。

他没忍住,凑过去看。

【白宇WHITE 回复@居老师睫毛两米三五:转告他,心疼[并不简单]】

姑娘们的齐声呼号类似村口受干扰出故障拉起鸣的高音喇叭,手机被送到朱一龙手里,屏幕上是刚才那条回复的截图。“心疼”两个字赫然放大。
于是刚压下咳嗽的朱一龙,耳垂飞红,咳得更猛。
助理扭开水瓶闭眼递给他。
这表情,简直没眼看。
看来,好奇不但能害死猫。
更能恶心死人。


6.
朱一龙眼皮跳了跳,心有不安。
记忆里几乎每次白宇说“放心”,都必有大事发生。
比如杀青之前镇魂主创们组团去唱K那次。
素来对过于喧闹场合不大感兴趣的朱一龙委婉地跟白宇表达了中途想走,但又怕影响不好,不想败大家兴致的纠结想法。
白宇十分理解地点头:“没事,放心,我帮你说。”
结果刚唱不到半小时,两罐啤酒都没喝到的青年啪地起身,底气十足目光坚定半分醉意都没有地道:“大家伙对不住了,我喝醉了,胃疼,龙哥送我回去。”
为了增加可信度,还伸手搂住朱一龙腰,把人往自己怀里揽。
关门的时候朱一龙很清楚地听见李砚和辛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去,到底是我妈喝醉了还是我爸喝醉了?”
“你妈装醉摸你爸呢,傻帽。”
“废物你说谁傻帽???!”
“我说的是傻猫(#^.^#)”

被人箍在怀里的朱一龙一半身子烫的快要起火。白宇偏看不懂似的在他耳边笑:“怎么样,我戏好吗?”
然而都说是演戏了,手却没松,一直搂到车上还不放开。


再比如,不久前芒果青春夜,微博和B站铺天盖地都是朱一龙抽中芒果味棒棒糖的视频CUT。
那晚,他收到白宇微信。

【“龙哥,棒棒糖好吃吗?”】
【“好吃。”】
【“那我就放心了。”】

还没来得及问他放心什么,就嗖得进来一条语音。
白宇很少给他发语音,一般都是文字。朱一龙望着四秒的语音发了一下呆,然后点上去,把听筒凑耳边。
下一秒,那人低哑磁性的声音就扑打进耳廓。

【“吃的时候想我了吗。”】

这条他反复听了N遍。
然后一边哀嚎一边把头埋在手掌里吐气。
不知道怎么回。
不敢说想,说不想又是在说谎。
打了删删了打的时候,那边又进来一条。

【“早点睡,我大夜,先去忙了。”】


7.
最能把自己弄得神魂颠倒的就是白宇了。坐在录音棚台阶上的朱一龙偏偏这时又看到白宇在另一个合作过的朋友微博底下插科打诨开玩笑。心里酸酸的,于是点开评论页面,顺手在上面噼啪敲了一行字。

【“不包括....你的哈”】
本来不想加表情,但最后还是学他的样子添了个[笑而不语]。

没两分钟,收到白宇微信。
【“真的?那以后我就不给你回了?”】

朱一龙心里一紧,条件反射回了个“不行”过去,又秒撤回。
打上几个emoji表情,又觉得不够正经,删掉。
打上“随便”,又觉得太冷淡,删掉。
真的是要死了。
被这个人拿捏得死死地,每次慌不择路是他,溃不成军也是他。


8.
白宇站在禄口机场T2候机大厅的玻璃窗前叼着登机牌傻笑,半天发过去一条:【“行了,别害羞了。”】
朱一龙秒回:【“谁害羞了?”】

白宇简直能脑补出他红到脖颈还不承认的样子。
低头看表,还有两分钟登机。
还好。
一个小时飞机。不算久。他快忍不住了。

坐上座位放好行李之后,他拍了架不远处的飞机给朱一龙,连带着微蓝玻璃后头更加迷人的天和云。

【“谁,还能是谁?你不知道你一害羞就不停‘对方正在输入’吗?”】
【“我还有一个多小时到上海。专门请了假去看你。放了你一年多,以为给你点时间就能想通,但我真的等不下去了龙哥。”】
【“这回你别想跑了。”】


9.
进了录音棚的朱一龙把手机扔给了助理,没有及时读到消息。
录了不下十遍,又补了个花絮视频之后才收工,一出门,看见许久不见的某人正给大家分发真空盐水鸭和雨花茶。黑色T恤黑裤子,中分的头毛乱糟糟,脸晒黑了不少,手臂好像多了点肌肉。
朱一龙把他从头看到脚。怔愣着,像在看电影。
听见动静的白宇停下动作,转身走过来,弯了眼睛轻轻抱住他,对着他耳垂轻轻叹气。
“就知道那两条微信你没看到。”
“那我重说吧。”
“抓住你了,龙哥。这次你想跑也跑不掉了。”


10.
根本没想跑的朱一龙有一刹那觉得在做梦。实诚地掐了自己大腿一下,脱口嘶了一声。
下一秒,手指就被握住。
白宇用气音哑哑地笑:“我的哥,真的让你可爱死了,不是梦不是梦,我就在这。”

越过白宇背后,朱一龙看见一群举着手机坏笑的男男女女。他反手拍拍青年手背,伪装出一副好兄弟见面热情洋溢的模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这些话留晚上再说不行吗……”


11.
晚上?
怎么不行?
行的很。

12.
桌上堆着六七个外卖的餐盒。朱一龙被人揽在怀里交换了不知第几个麻小味道的长吻。
窗外星星在眨眼。白宇把最后一只小龙虾从汤水里捞出来,剥掉外壳,喂进他嘴里。
朱一龙嘴唇肿着,脸红着。把高冷的老干部磨成这个诱人样子,自己简直是太棒了。
白宇没忍住,把指尖的汤汁往朱一龙嘴上抹了一下,又凑上去连亲带舔掉。成功听到男人几声低低的喘息。


13.
“哥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是吗?”朱一龙略微紧张,试图起身。
一把被人压住。
“那你在我心里的分量怎么越来越重了呢。”

Fin


[白宇×朱一龙]穿进默读里谈一场恋爱(一)

这辈子要是居居能演费渡,手抄默读+镇魂

南有梨:

披着舟渡“壳子”的白居两人的漫漫回家路。
RPS警告!请勿上升真人!
设定遵循P大默读原著,有虚构和私设。
OOC预警!


(一)


高低起伏的“五环之歌”打破了一室静谧。白宇猛的从被子里坐起,同时也传出一声凄厉的猫叫。
那是一只猫,而且是一只中华田园大肥猫。
就在白宇突然坐起的瞬间它像一颗炮弹一样弹了出去,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歌声还在继续播放。


白宇将埋在被子里的手机扒出来,关掉闹钟。
总算安静了。
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以及蹲在地上的猫,他有点慌。


该不会是剧组无聊的整蛊吧,开这么大的玩笑。咳咳,他清了清嗓子,一手揉着放飞自我的鸡窝头,向外边走去。


脸上熟练的扬起笑容,你们别闹我啦。
话语未半便失了声。按在门沿的手心,蓄满薄汗。
空荡荡的房子,没有其他人,没有摄像打光,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独居者的家。


别闹。嘴角的弧度绷不住了,成功的反转下垂。
心头茫然若失又焦灼难耐。
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裤脚被猫拉扯,在两者的默默对视中,田园猫看着今天有点不同的铲屎官,默默收敛了爪子。


还是进口猫粮,白宇打开罐头,倒进空空的猫碗。
猫不客气地从他脚上踏过,算是接受供养了。
顺着脊背摸了摸它,并没有给自己一爪,看来我和他的主人很像。


白宇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只能安慰自己进入了一个大型全息角色扮演游戏,还是没有系统的那种。


将沙发上揉成一团的衣服展开,很幸运的翻到了钱包。
里边有一张警官证,这照片上的人和自己确实挺像,真是见鬼了。


视线下移,名字一栏,骆闻舟。
骆闻舟?!卧艹,这不是我刚接的戏里的角色吗?!!


怎么接戏还有风险啊!
估计明天的头条就是,某剧组男演员无故失踪,是卷款出逃还是另有隐情。以及惊爆!B姓演员携款失联!的揭秘视频预告。


怎么才能回去啊。白宇将自己平铺在沙发上,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坐垫。


嘹亮的歌声从卧室里传来。


“老大,有案子了……”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听筒传进。
将声音压低“嗯,我马上就到。”


叫自己老大,应该是朗乔。
白宇走进卧室,翻出了一件休闲衬衫和一条牛仔裤。


还好,骆闻舟这个人不怎么乱扔东西。
将桌子上的钥匙柃起,对着镜子理顺头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笑容重新挂起,这出戏可要开场了。


门关上,仿佛隔断了两个空间。




吱吱咔咔的声音。
睁开眼,漆黑一片,远处有一抹淡绿色的亮点,正一闪一闪。


是半夜吗?不对,即使是半夜外面也不会一点光都没有。
似乎是个密闭的房间,鼻翼两侧的空气有些霉味,还能依稀闻到点铁锈味。


眼睛逐渐适应着房间的暗度,自己正对着的一个大大的投影屏幕,周围空荡荡的,再加上惨白的墙壁,以及束缚着的身体,朱一龙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


身体不由得开始剧烈挣扎,大概是碰到了什么,正对的屏幕突然变亮,同时歇斯底里的喊声冲进耳朵,杀戮的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尖叫声与柔柔的歌声交替穿插。和平年代里遵纪守法的十好青年朱一龙先生只觉得血压突突地上升,眼前被一片片血色覆盖,耳边也被持续不断地声音刺激。


用力过度的身体开始痉挛抽搐,鬓角被汗水打湿。


尖叫声又提了一个档,黑色的烟雾半遮半掩着视野。
他头一偏,吐了。


啪嗒一声,垂下的手臂碰到了开关,束缚解开。浑身脱力的朱一龙从躺椅上滑下,手心里冰凉滑腻,试了几次才将头上的耳机摘下。
喊叫声进入空气后四散无形,他蜷成一团,高度紧张的神经一瞬间放松下来,额角就开始抽抽的钝疼。从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也依旧不自然的在颤抖。


关上了屏幕,踉踉跄跄地走出房间,他沿着旋转的楼梯向上走,直到触到阳光,才发现这是个地下室。


忍着脑海里翻滚的眩晕,将凉水扑到脸上,沉沉的意识才清醒了许多。
随手将脸颊的水珠抹去,又淑了漱口,刚才被咬破的舌尖渗出血,滴在白色衬衫上,有些刺疼。



到底怎么回事。
一早醒来三观就碎了又碎,他打量着房子的摆设,装潢很考究也很复古,就是感觉阴森森的。
勉强逛了逛这个“豪宅”,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倒了点桶装水,烧开,冲杯糖水,端着走边暖手边喝。
没拆封的厨具和空壳般的厨房,这点和自己挺像的。


这花,还以为是很久没换的鲜花,原来是摆的假花啊,朱一龙饶有兴致的盯着看了看。
等,该换不换的“鲜”花,以及……


怪不得越看这个房子的布置越觉得熟悉,起居室的钢琴,门口复古的衣架,从玄关到客厅的插花花瓶,桌子上刻意摆放的烟灰缸。


所有看似无关的物品连成一条线指向不可思议的结果。


二楼。


复古的房门推开,似乎带着经年的气息。
藤制吊椅,坐在上面能看到院子里的小花园,不过现在一眼望去是一大片青石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确实。


费渡。
这是自己刚接的新戏角色。
可是现在,自己来到了这里,成为他。


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也没解开。
该如何。


思绪随眼睛闭上而断开,他沉沉坠入睡眠。


太阳渐渐升高,光将房子充满,细碎的尘埃粒子在光线中游动。

【锤基】《吉欧尔河里的鲑鱼》,洛基告诉哥哥自己假死后会变成一条鲑鱼。

挚爱(⑉°з°)-♡

Übermensch: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自那无限的战役消停后,索尔来到新的阿斯加德。


 


索尔看见人们把木石堆起,造成房屋。把谷子种下,长成粮食。


 


人们热爱他。他们看到他,都向他行礼。


 


瓦尔基里对他说:“泉水清凉,太阳明亮,都是您的缘故。”


 


索尔却说:“这里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便把长枪交还瓦尔基里。


 


 


 


 


 


索尔在九界中穿梭,找到流落的命运女神诸诺恩。


 


这昔日粗暴的王子谦卑地向她们行礼。


 


“我来求助你们的目光,你们的智慧。”


 


年迈的乌尔德道:“世界之树的树根已被毒龙啃断,我们再也没有箴言可告赠。”


 


未来的诗蔻迪已经消失。


 


命运之线一到尾端便断裂,但乌尔德和贝露丹迪还在一刻不停地编织。


 


索尔道:“我只希望知道一件事。”


 


“您希望知道什么,松开权杖的君王?”


 


“我希望知道我再次蒙受了欺骗。”


 


风华正茂的贝露丹迪道:“那位活着,您永远只能是一个王子;那位死了,您才能成为真正的王。


 


真正的王全知全能,全然明智,全无犹疑。”


 


索尔却连连摇头:“我不要做王;我要做王还有什么用呢?我不要做王。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无所不知,却不能知道他是否还活着;无所不能,却没有能力把他带回;


 


成为判断他人得失的标尺,自己便不被允许犯错;


 


没有忧愁和焦虑,全因丧失了情感的权利。


 


坐在王座上拥有一切,又失去一切。


 


奥尔老格的永生津安排我失去了所有值得失去的东西,才换来这最不重要的赏赐。


 


你们告诉我,王座是用什么堆成的?”


 


 


 


 


 


诺恩们不能回答他的问题,索尔便离开。


 


他枕在星辰上,与那神舟的废墟一同在宇宙飘荡。


 


这天他正睡觉,突然看见已故兄弟的形象。


 


他站在彩虹桥的尽头,乌尔德之泉旁边。


 


他看上去年轻、整洁、未受伤害。


 


不再愤怒,不再悲伤,不再疼痛。


 


索尔向他跑去。


 


披风滚动在风中,就像血溶进激流里。


 


疾风中隐约有乌尔德嘶哑的警告,但是他不听。


 


他跑到他面前,终得以补偿未曾兑现的拥抱。


 


这豪壮的大王子流下眼泪问他:“你没有死,对吗?”


 


黄昏停滞在那一点,光线凝固不动。


 


他的笑容讨喜,他的目光平和。


 


他的神态乖顺可亲,就像每次恶作剧之前。


 


“我的好哥哥,如果你要去找我,便去海姆冥界外的吉欧尔河找一条鲑鱼。


 


吉欧尔河在生之国与亡之国的边界,我便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索尔又问:“你不会死,是吗?”


 


洛基答:“如果哪一次,河里找不到那条鲑鱼,我便确实死了。”


 


索尔再问:“河里有那么多鲑鱼,我怎知哪一条是你呢?”


 


洛基笑道:“我即便是死了,仍会听到你的声音。


 


被冲进淌尖刀的斯利德河的我的灵魂,依然会因此而雀跃。”


 


 


 


 


 


 


 


索尔醒来便动身上路。


 


满怀希望和绝望,索尔乘坐由两只山羊拉动的战车,在极北寒冷黑暗之地的崎岖道路上跑了九个日夜,方抵达海姆冥界的边界。


 


这是一片冰冷多雾的暮色之地,无数亡灵在灰色的阴影中徘徊。


 


索尔在那充满了哀怨的树林旁俯身察看吉欧尔河。


 


然而河里的鲑鱼既没有死去,也没有活着——


 


吉欧尔河冰冻起来了,鲑鱼们冻在冰里。 


 


索尔抹去冰面上的雾气,寒气冻伤了他的手指。


 


那一条条鲑鱼保持着生前游动的姿势,似乎被定格在阴沉的天空中。


 


“我的兄弟就在它们之间,”索尔想。他的手腕开始颤抖。


 


它们的鳞片栩栩如生,好像只是陷入沉睡,好像随时都会醒来。


 


他一路路过湖面,一路抹开雾气。


 


雾气一被抹开就模糊,模糊之后又重新结起。


 


索尔走到河对岸。


 


他想:“我要用我的斧头把这冰砸裂,让河水重新流动。”


 


可是他又想:“万一我伤到那条鲑鱼呢?”


 


于是他决定:“我要离得远一些。”


 


索尔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腐臭的雾气打湿了他的披风,钢铁的树叶割破了他的手臂。


 


活的血吸引了守海拉之门的血斑巨犬加尔姆的注意。


 


他从格尼帕洞窟爬出,来到这位阿萨神面前。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巨犬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索尔答:“我的兄弟未入海拉之门,只是困在吉欧尔河里。


 


加尔姆,你能否告诉我,河流为何结冰?”


 


巨犬答:“萨诺斯抹去宇宙一半的生命,亡者的灵魂却不回到海姆冥界,所以吉欧尔河结冰。”


 


索尔问:“我用我这斧头,能震碎吉欧尔河的冰吗?”


 


巨犬答:“可以,阿萨神。


 


但是你会伤到你的兄弟,你要离得更远一些。”


 


巨犬领着索尔继续往海姆冥界的深处前行。


 


走了二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再远一些。”


 


又走了三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了吗?”


 


巨犬说:“不行,还要更远一些。”


 


又走了四十步,索尔问:“这里够远吗?”


 


巨犬说:“好了,好了,快到了。


 


举起你的斧头,面对河流,再往后退三步。”


 


索尔举起斧头,面对河流,往后退了一步。


 


索尔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有如嘶嘶沸腾的大锅。”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后退了第二步,又停下,疑惑道:“我好像听见声音,那是泉水奔涌之声。”


 


巨犬催促他:“错觉,错觉,那是风声。”


 


索尔正要退第三步,脊背突然被刺骨的寒冷击穿。


 


他连忙停下脚步转过头,浓雾掩盖之下是巨大的海拉之门里深远的黑暗。


 


索尔震怒,要拿斧子砍它。“你为什么要骗我?”


 


巨犬泰然答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疯子!生者跑进亡者的国度,要把亡者带回生者的世界。


 


疯子!我却不赶你走。 


 


我喜欢绝望的味道,因为它接近于死亡。 


 


总有一天你要死去,死了我便要你的灵魂。”


 


 


 


 


 


 


 


索尔惧怕斧头伤到他的兄弟,便原路返回乘上他的山羊战车,沿着金伦加鸿沟从北边末端跑向南边末端。


 


他不吃东西,渴了便喝鸿沟里赫瓦格密尔泉的水。


 


一连九个日夜,终于抵达了火之国穆斯贝尔海姆。


 


他效仿他的父亲撷取穆斯贝尔海姆的火焰。


 


却不是为了制作宇宙里的星辰,只是为了点亮那双眼睛里的日月。


 


索尔携了火种一刻不停赶回海姆冥界,又花上十三个日夜。


 


第四个黄昏,累死了一匹山羊。


 


它的前蹄跪地,化为一座高山,永远地隔断了往返火之国与雾之国的道路。


 


火种从战车上摔下,落进鸿沟之中。


 


索尔喝光了赫瓦格密尔泉的水,仍然没有找到火种。


 


索尔悲恸,因而腹胀,又把泉水吐回鸿沟。


 


赫瓦格密尔泉是所有河水的源头,流到中庭便会下雨。


 


泉水有了雷电,从此下雨必会打雷。


 


 


 


 


 


 


 


又过了九个日夜,索尔乘着一匹山羊拉的战车回到了海姆冥界。


 


他惊喜地发现,远在山羊山之外,火种的热量便已经足以融化吉欧尔河的坚冰。


 


然而鲑鱼们被火种的热度逼到了河对面,要看那些鲑鱼,他必须再回到河对岸去。


 


吉欧尔河的坚冰已经融化,索尔只能从桥上经过。


 


守桥的是狰狞的枯骨莫德古德。


 


索尔问:“海拉已经消失,死亡已经死亡,为什么你还守在桥上?”


 


枯骨答:“女主人虽已不在,亡之国仍然是亡之国,只有亡者才能进入。


 


长寿的阿萨神,你为何来此?”


 


索尔答:“我来带我的兄弟回家。”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与死者不可相见,相见必要流血,不流血必要有牺牲。


 


阿萨神若要过桥,须先交出他的神力。”


 


索尔想:“我把神力给他。”


 


可是他又想:“失去神力事小,可如何保护那条弱小的鲑鱼?”


 


于是他拒绝:“我不仅要过桥,还要留着我的神力。”


 


枯骨道:“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唯独忌惮海拉之门抓走他兄弟的灵魂,便不敢冒险。


 


寒冷顿时侵蚀了他的身体,昏暗瞬间侵蚀了他的双眼。


 


腐烂的味道侵蚀他的呼吸,亡灵的痛苦侵蚀他的心。


 


 


 


 


 


 


 


索尔来到河对岸察看那些鲑鱼。


 


然而鲑鱼们长相相似,一同游动,无法分辨。


 


“洛基,你在哪里?”


 


没有答复。


 


索尔把手伸进水里,但是那些鲑鱼一碰到他的手就狡猾地溜走。


 


“洛基,哪一条鲑鱼是你?”


 


索尔不泄气,跟着鲑鱼群沿着河岸走动,整整问了一天。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身边。


 


“阿萨神,你被骗了;疯子,你做了个梦。


 


没有灵魂可以变成鲑鱼。”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眼睛我只要一只就够了,我便把那只假眼给他。”


 


 


 


 


 


 


 


第二天,索尔仍在河岸徘徊。


 


“洛基,你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答复。


 


索尔想:“我的兄弟和这些普通的鲑鱼固然不同,他一定相信我可以找到这些不同。


 


可是我又不能抓到它们仔细比较,就很难办。”


 


他苦苦思索,看见身边的铁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


 


“钢铁的树叶割不断洛基的银舌头,但普通的鲑鱼咬了却要流血。”


 


于是他摘下一片铁树叶,裹在饵料上钓鱼。


 


但是每条咬饵的鲑鱼舌头都流血。


 


星与月升起时,巨犬又来到他的身边。


 


“阿萨神,你分不清劝慰和谎言;疯子,你混淆了梦境和现实。


 


没有灵魂可以留在吉欧尔河。”


 


索尔道:“我不信你说的话。”


 


巨犬又道:“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若你不遵守规矩,海拉之门会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入斯利德河。”


 


索尔想:“找不到洛基,我又能到哪里去?我便把这山羊战车给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索尔又分别把自己的披风、盔甲、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和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给它。


 


整整七天,索尔不吃不喝也不睡,仍然没有钓到那条银舌头的鱼。


 


星与月升起时,他看见巨犬从铁树林深处向他走来。


 


他想:“我还有一只眼睛和一把斧头;把它们给他,我去死。”


 


巨犬果然对他说,“阿萨神,疯子。没有灵魂可以徘徊在生与死之间。


 


献上你的祭品,我便多留你一日。”


 


于是索尔便失去了他最后的力量和光明。


 


 


 


 


 


 


索尔向河流发问:“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


 


你认识他,因他就在你里面。


 


他和我出自不同的枝干,却与我共食同一片田地里的粮摆脱稚嫩;


 


他和我不流淌同样的血,却与我共饮同一条河流里的水走向成熟。


 


他是我骨中的骨,我是他肉中的肉。


 


要伤我的人,必在他身上留伤痕;


 


伤了他的人,必在我的斧上流血。


 


照在我肩头的太阳,必同时照在他的肩头。


 


河流啊,你能否告诉我他是哪一条鲑鱼?”


 


河流没有舌头回答他。


 


于是索尔把头枕在河流边痛哭,哭声震断了吊着镀金水晶桥的那根头发。


 


 


 


 


 


 


这时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分辨出每条鲑鱼鱼尾煽动的声音。


 


他连忙爬起,金发上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肩脖,湖面蓝色的荧光映亮了他紧闭的双眼。


 


他听见在所有成年的鲑鱼一致有力的摆尾动作中,有一只极其弱小。


 


他想起他似乎确实见过那石缝里躲着一只很小的鲑鱼,但当他用眼睛去看的时候,总以为是水草的影子。


 


他将那铁树叶包着的饵放在手心,向着那个微弱摆尾声往水里走。


 


过了很久,那只过度警惕的幼年鲑鱼才游到他手上,咬了他的饵。


 


没有血腥味。


 


索尔抓住了它。


 


幼小的鲑鱼在他手里拼命挣扎,听见他用那位的名字喊它,却又瞬间乖顺下来。


 


索尔破涕为笑。


 


 


 


 


 


 


 


巨犬听见声音从铁树林里出来,嬉笑他:


 


“阿萨神,疯子。一条鲑鱼怎么可能是你的兄弟?”


 


枯骨却现身道:“去,恶狗,去。拿着你的祭品,滚回你的洞穴。”


 


巨犬忌惮这战狂,便退回铁树林的阴影里。


 


索尔感谢他。


 


枯骨道:“不要感谢我;我不能帮你。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生者不能插手死者事务,死者亦不能插手生者事务。


 


纵使你的遭遇令人同情,规矩仍然是规矩。


 


你留在这里的每一天,仍需要付出代价。”


 


索尔道:“我找到了我的兄弟,这就走了。”


 


枯骨道:“三思!阿萨神。


 


你的兄弟力量不足,意识微弱;


 


只能勉强听懂自己的名字,却不能开口回应你的呼唤;


 


记忆短浅,每到第二天便会忘记你是谁。


 


留在这生与死的罅隙,他仍有恢复的可能;


 


离开吉欧尔河,他便活不下去。”


 


索尔道:“可是我再也没有东西可以给你。


 


枯骨道:“我不要你的眼睛,也不要你的斧头。


 


只是你的哭声震断了吊桥的头发:桥塌进水里,亡灵便过不来。


 


我要你造一条船,每天在两岸来回,把对岸的亡灵渡进海姆冥界。


 


把你的故事讲给渡船的亡灵听,若是他们为你的故事感动,便把他们舌底的硬币交给你。


 


每一天结束你交给我一枚硬币,便当做你这天的祭品。


 


死亡对一切平等:王公贵族的灵魂和街头乞丐的灵魂相同地位,凡人的一枚硬币和你的一把神器同等价值。”


 


索尔便允诺。


 


他用铁树造了一条船,第二天便去吉欧尔河上引渡。


 


 


 


 


 


 


三个月后,一位少女坐船。


 


她衣着单薄,被寒气冻得发抖,频频回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河流与天空流淌到一起,一切都被荒芜与黑暗吞噬着。


 


“太阳什么时候升起来?”


 


“这里没有白天,只有暮色沉沉。


 


但每到晚上,星与月会升起来。”


 


船头高大佝偻的背影看起来阴沉又孤独。


 


“他的衣服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铁树的皮。”少女想,“他的头发金中带黑,好像落到阴影里的光。”


 


耳边只有船桨时不时划过水面的声音,水面发出的声音像是要把船掀翻。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河流的阴影里有什么在游动。


 


少女向河面探身,向那雾气浓重处伸出手。


 


冰凉的河水里有什么会动的滑腻腻的东西,吓得她抽回了手。


 


少女叫道:“水里有什么东西?”


 


索尔答:“那是我不死的兄弟。


 


他为了救我受了伤,变成了吉欧尔河里的一条鲑鱼。”


 


少女问:“你来这里陪他吗?”


 


索尔答:“我来带他回家。”


 


少女道:“可是我听说:入了海姆冥界的人就不能再出去;死了的人就不能再复活。”


 


索尔打断她:“他没有死;他不会死。


 


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


 


等他醒了,我便带他出去。


 


他向我保证过:太阳将再次照耀我们。”


 


少女想起了自己故去的丈夫,流下眼泪:


 


“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呢?”


 


索尔答:“你可以给我你的硬币。


 


我与那枯骨做了交易:每天给他一枚硬币,换得多留在冥界一日。”


 


少女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六个月后,一位王子问他:“为什么总有一条很小的鲑鱼跟着我们的船,盲眼的摆渡人?”


 


索尔答:“那是我的兄弟。”便把故事讲给他听。


 


王子问:“他听得懂你说话吗?”


 


索尔答:“听不懂。”


 


王子问:“他记得住你是谁吗?”


 


索尔答:“记不住。”


 


王子问:“那你怎么能确定这条鲑鱼就是你的兄弟呢?”


 


索尔答:“我一喊他的名字,他就会回过神来,跟在我的船边。”


 


王子想起了自己蹒跚学步的兄弟,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一年后,一位老妪对他说:“孩子,你的长袍看起来并不舒适温暖,看上去却像是铁树的皮。


 


为何你的身上伤痕累累,还少了一条胳膊?


 


伤口并没有止血,只是任由它顺着残肢流到河里。”


 


索尔答:“今天飞来一只巨型锥鸟要吃我的兄弟,我又没有趁手的武器,便把我的胳膊喂给它。”


 


老妪道:“你的兄弟在哪里?”


 


索尔答:“就是船边那条鲑鱼。”便把故事讲给她听。


 


老妪道:“他一定很感激你。”


 


索尔道:“他不能。


 


一到明天,他又会忘记我是谁。


 


当我要碰他的时候,他便咬我的手指。


 


但尝到我的鲜血,他似乎就能长得更快些。”


 


老妪想起了自己喂养的子女,流下眼泪,便把自己的硬币交给他:


 


“虽然我从来没见过你的兄弟,但我想他一定和你一样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索尔这才知道,这一年阴冷的雾气已经完全浸黑了他的头发。


 


 


 


 


 


 


索尔每天都交给枯骨一枚硬币,就这样过了一年。


 


这天星与月升起时,那条鲑鱼消失了。


 


索尔再也听不见他尾鳍摆动的声音。


 


他推翻了铁木船,慌张地跋涉在水里,喊着他兄弟的名字。


 


岸边突然有个稚嫩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


 


孩子的声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小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小得多。


 


索尔的心跳比寒风呼啸在铁树林的声音大得多,比吉欧尔河流流动的声音大得多。


 


良久,言语终于突破牙齿的桎梏,他喊他的名字:“洛基。”


 


“你是谁?为什么对着河水喊我的名字?”


 


索尔循声走到岸边,半跪在孩子面前。


 


他想微笑,嘴唇却颤抖。


 


他想摸他的脸,却把手收回。


 


“我是你的兄长。”


 


“哥哥。”孩子便信他,扑到他怀里吻他的面颊。


 


索尔便也抱住他。


 


他的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孩子。


 


他的皮肤寒冷刺骨,却并不颤抖,因他自冰霜孕育。


 


索尔问孩子:“你是怎么变回来的?”


 


“变回什么?”孩子问他,“我一睁开眼睛,就看见你了。”


 


索尔把孩子抱起来:“我这就带你离开这里。”


 


“明天再走好不好?我的头好晕。”孩子对他撒娇。


 


索尔便答应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孩子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孩子把湿漉漉的及颈黑发梳理整齐,孩子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孩子便睡着。


 


梳着梳着,一年从未离船从未睡眠的索尔也睡着。


 


 


 


 


 


 


第二天索尔醒来,怀里却没有了那个孩子。


 


他正要呼喊,忽又听见那个特殊的尾鳍摆动声又出现在河流里。


 


他把手伸过去,那条鲑鱼便咬他。


 


他喊他的名字,那条鲑鱼便乖顺。


 


索尔便明白,他又变回了鲑鱼。


 


星与月升起时,鲑鱼又消失。


 


岸边一个少年的声音向他发问:“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索尔为他的出现喜悦,对他说:“我是你的兄长。”


 


少年银铃一样嘲笑起来:“瞎眼的独臂老船夫,我这样小,你这么老,怎可能会是我哥哥?”


 


索尔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少年见他不辩解,顿觉无趣,又问他:“你为什么要在这里?这里的大地荒芜又黑暗,充满亡灵的痛苦;这里的河流充满雾气和腐烂的味道。”


 


索尔答:“我来带你回家。”


 


少年便不作声。


 


过了一会,索尔突然听见河里传来少年的呼救声。


 


“哥哥,救命!救命,好哥哥。我掉进旋涡里去啦。”


 


索尔听见少年的呼救,没有想河里从来没有旋涡,立刻从船头跳了下去。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在旋涡里喊。


 


“我在里面呐!”少年安然无恙坐在岸边,得意洋洋地看索尔慢慢被卷进他用法术造出来的旋涡。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腰。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继续哭喊,河岸的真身却渐渐笑不出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已经没过了他的口鼻。


 


“我还在里面呐!”河底的分身仍旧哭喊,河岸的真身已经站了起来。


 


“洛基,你在哪里?”索尔喊,旋涡就要没过他的头顶。


 


少年突然撤掉了法术,冲进河水里。


 


索尔浮出水面,呛了两口水。


 


一旦找回呼吸,他又喊着他的名字要潜入水里。


 


那小人儿却突然勾住了他的脖子不让他潜,居然扑进他的怀里哭起来。


 


索尔不知如何是好,把他抱起来走向岸边。


 


少年的身体又软又轻。


 


“你怎么哭了?”


 


“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少年抽抽噎噎地任由他抱着,“我总觉得自己忘掉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不要哭了,我在这里呢。”


 


一经劝,少年反而哭得更凶了,尖牙利齿变成了软弱的鼻音。


 


“我骗了你,你知不知道?河里根本没有旋涡,我也根本没有掉进旋涡里。”


 


怀里那幼小的肩头抖得厉害,索尔要抱得很紧才能让它停下。


 


“你没事就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你没事。”


 


“我是不是很坏?”少年问他,“为什么你不生气呢?”


 


索尔叹道:“我知道你的匕首是用什么做成的——刀柄是自尊,刀背是真心,刀尖是谎言。


 


可我那时总过分在意你握着刀柄的手和刺穿我脏器的刀刃,从未留意是什么藏在那刀刃背后。”


 


 


 


少年问他:“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不愿让他担心,便安抚道:“本来就只有一条。”


 


少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少年请求他带自己离开。


 


索尔抚了抚他的背道:“等你的头不晕了,我们就走。”


 


少年问:“我的头什么时候才能不晕呢?”


 


“快了,很快,就快了。”索尔安慰他。


 


索尔在河边坐下,少年坐在他怀里。


 


索尔帮少年把湿漉漉的及肩黑发梳理整齐,少年把星星数给索尔听。


 


数着数着,少年便睡着。


 


索尔却没睡着。


 


星与月西沉之时,怀里的少年果然变回了一条鲑鱼。


 


 


 


 


 


 


洛基每天长大三百岁,相当于人类的六岁。


 


夜晚变回人形,第二天便变回鲑鱼回到吉欧尔河里恢复力量。


 


第三天,青年看见他,仍然不认得他是谁:


 


“你是谁?面庞在罩在长袍阴影里的陌生人。为什么你的脸色像死一般苍白,长发和胡子蓬然怒立,看起来像奇怪的角。”


 


他还是嘲笑他,不认他作哥哥。


 


又用法术造了旋涡,谎称自己掉了进去。


 


索尔还是跳进去救他。


 


青年喊了三次“我还在里面”,旋涡没过索尔的头顶他又收手,伏在岸边自己偷偷哭起来。


 


索尔听见他的哭声,又问他原因。


 


青年答:“如果哪一天你要死了,我就告诉你。”


 


索尔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便捏了捏他的后颈。


 


青年已经快长得和他一样高。


 


“我是不是很坏?”青年问他,“我是不是经常这样对你?”


 


索尔叹道:“曾经我总是认为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夜晚就要点灯。


 


现在才明白:笑着人的不一定比哭的人更喜悦,哭的人不一定比笑的人更痛苦;


 


伤害不一定是因为仇恨,成全不一定是因为喜爱;


 


被捅的人不一定受伤,捅人的人也不一定完好无损;


 


觉得是秘密的事情,对方早已知晓;


 


觉得心照不宣的事,对方却从未想到;


 


真情实感从不敢轻易流露,自欺欺人才挂在嘴边。


 


这都是很简单的道理,我却花了很多时间,很多代价才想明白。”


 


 


 


索尔在两岸来回,青年便坐在船尾,


 


青年讲笑话,要哭的船客便笑出来;


 


青年唱歌谣,受惊的船客便安定。


 


青年与船客交谈,船客便对他说话。


 


“原来这里是冥界,这些人都是亡灵。”青年想,“我也死了吗?”


 


青年突然喊他:“哥哥。”


 


索尔便回过头来。


 


青年问:“你的手臂怎么了?”


 


索尔答:“本来就只有一条。”


 


青年道:“你骗人,当风浪颠簸时,你仍不习惯把身体重心侧向一边。”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喂了一只巨型锥鸟。”


 


青年追问:“是不是为了我?”


 


索尔不发话。


 


青年又问:“你的眼睛又怎么了?”


 


索尔又答:“本来就是瞎的。”


 


青年道:“你骗人,我喊你时,你仍下意识去看,然后才去聆听。”


 


索尔不擅长说谎,便告诉他:“失去一只眼睛才能找回力量,失去两只眼睛才能找回你,代价已经很轻。”


 


青年不发话。


 


又到了岸边,青年和那些亡灵一起下船,对索尔说:“我送送他们。”


 


索尔立刻道:“不行,不要进去。”


 


青年问:“为什么不能进去?”


 


索尔答:“铁树林外有一条恶犬,会千方百计骗你进海拉之门去。”


 


青年想:“骗走我哥哥眼睛的,一定是这条恶犬。”


 


青年又问:“为什么不能进海拉之门去?”


 


索尔又答:“进了海拉之门的灵魂,便不能再回来。”


 


青年又想:“回来?回哪里来?我还活着吗?”


 


嘴上却笑嘻嘻道:“好哥哥,不要紧张,我不进去。”


 


青年用法术化了分身坐回船尾,真身却悄悄潜入铁树林。


 


 


 


巨犬看见洛基,便从洞穴里出来。


 


它的体型庞大,日月都被遮住。


 


“咦,你是什么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要是说不上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心中奇怪:“它在说什么?


 


什么死的,什么活的?”


 


口中却赞颂道:“伟大的加尔姆,您何其英武!


 


我从谦卑中来,给您带来海拉饼作礼物。”


 


巨犬喜道:“好!好!话说得好听,人也识时务。


 


九界的食物,唯有海拉饼最使我满意。


 


好!好!拿来吧!


 


要是拿不出来,我就把你吃掉。”


 


洛基又道:“可是我来的路上遇到一只怪鸟,有鳞和一对大角。


 


它听说我只给您带了礼物十分嫉妒,扬言要把您的所有宝贝全部抢走!”


 


巨犬冷笑道:“啊!我知道这只臭鸟,它住在河流的尽头,


 


欺软怕硬人后逞英雄,几日不打便皮痒,


 


抢我的宝贝?它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它要是敢进来,就再也别想出去!


 


要不是我要守这门口,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


 


洛基心想:“原来宝贝都藏在海拉之门里,我非进去不可了。”


 


于是又对巨犬说:“它正是知道您不能远离,抢走了我送您的礼物!”


 


巨犬气道:“什么!它抢走了我的礼物!它不怕我的獠牙吗?”


 


洛基答:“我也是这样说:‘什么!你敢抢伟大的加尔姆的礼物!你不怕伟大的加尔姆尊贵的獠牙吗?’”


 


巨犬满意道:“对!对!就该这样说!”


 


洛基又道:“那鸟却嘲笑我。”


 


巨犬问:“它嘲笑你什么?”


 


洛基作犹豫不决之态道:“我不敢说,怕您把我吃掉。”


 


巨犬急道:“你只管说,我不吃你。”


 


洛基便说:“那鸟对我说:‘我才不怕那条傻狗!我还放你回去传个话:


 


女主人都死了多久了,它还乖乖守门看家,


 


胆子还没有针眼大,生怕离开要受罚!’”


 


巨犬怒道:“谁说我胆子小?谁说我怕受罚?


 


谁说我只会乖乖守门看家?”


 


洛基赶紧接道:“我对它说:‘你嚣张不了太久!


 


伟大的加尔姆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他尊贵的獠牙!’”


 


巨犬道:“说得好!


 


我这就撕开它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巨犬离开了,洛基便走近门里。


 


他的皮肤泛蓝,使他感觉不到寒冷;他的眼睛发红光,使他在黑暗里也能看见:


 


冥界九河阴郁而滞缓,时间暗暗流过荒凉而怠惰的路途,


 


尸骨横陈的河岸上,所有的洞穴都背阴朝北,


 


山壁都用毒蛇背脊谷堆垛,毒蛇从烟洞往下滴淌。


 


洛基想:“那恶犬喜欢蜷卧在洞穴里,宝贝一定也藏在洞穴里。”


 


便沿着河岸一个洞穴一个洞穴翻找。


 


他找到一样食物,每吃一口便更加饥饿。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一把餐刀,切食物便永远吃不完。


 


他想:“这不是我要找的东西。”


 


他找到强者的软弱、爱人的冷漠、善人的恶念、智者的愚昧。


 


他想:“我要找的东西不在这里面。”


 


他抬起头,望向湖对岸,


 


突然发现对岸最大、最黑、最深的洞穴里,有一只山羊。


 


洛基想:“那一定是我哥哥的山羊。”


 


他要到河对岸去,却犯了难:


 


这河名叫斯利德,河水中流淌着锋利的尖刀。


 


洛基试探着把脚放到水面上,立马被割破,


 


鲜血随着尖刀迅速流向火红色的深渊。


 


洛基想:“这可不行,我过不去。”


 


但他又想:“我一定要过去。”


 


他继续往前走,看见海拉的宫殿埃琉德尼尔。


 


洛基突然想:“是了:海拉的卧室名为毁灭,床名为忧愁,窗帘名为火灾;


 


河水终究是河水,是水便怕火;


 


我把火灾扔进斯利德河,河水烧干便不再淌尖刀,我便能过去了!”


 


于是洛基便冲进宫殿里,明目张胆地把窗帘扯下来。


 


海拉的男仆迟缓对他说:“咦,你是什么玩意?


 


竟敢女主人的宫殿里来偷东西!


 


你看上去既不像是死的,也不像是活的。


 


但你既然进了海拉之门,就别想再出去。


 


我要抓住你,把你扔到斯利德河里去。


 


怠惰,你为什么不说话?”


 


海拉的女仆怠惰道:“哎,拿吧!都让他们拿走吧!


 


有什么好追的?


 


几个月前那条忘恩负义的恶犬来抢女主人的餐刀和食物,你不是到现在都没追上吗?


 


女主人反正已经不在了,我也懒得管了。”


 


 


洛基拿了窗帘,便扔进斯利德河里,


 


河水烧干了,他便到了对岸。


 


他从洞里找出一只假眼、一只真眼,


 


一件披风、一身盔甲,


 


一副雅恩格利佩尔铁手套,一条梅金吉奥德力量腰带,


 


全部放进山羊的战车,就从海拉之门出去。


 


 


 


洛基回到铁树林,找到那只巨型锥鸟的尸体,


 


洛基把锥鸟的尸体扔进战车,便前往吉欧尔河。


 


 


 


洛基回到吉欧尔河,索尔正把船停在岸边。


 


洛基撤掉了分身,把锥鸟的尸体扔在河边,把山羊拉到河里。


 


洛基站在河边佯装惊讶地喊:“呀,哥哥,河上飘来一样东西!”


 


索尔问:“是什么东西?”


 


洛基答:“不知道。


 


好像是一片海,它流过的地方鱼群便活跃;


 


好像是一片天空,它飘过的地方河水便明亮。”


 


索尔把那件东西从河上捞起来,惊讶不已:“这是我的眼睛。”


 


 


 


索尔终于再次看见他的兄弟:


 


他的头发长,他的足又轻。他的面颊发光,他的双眼野亮。


 


他上前揽紧他的肩头,他便也回抱他;


 


他喊他的名字,他便应答。


 


 


 


索尔发现自己牺牲过的所有东西都飘在河面上:“这是怎么回事?”


 


洛基指着河岸道:“一定是这贪婪的巨鸟偷了那恶犬的宝贝,那恶犬追到河边把它活活咬死!”


 


索尔剖开巨型锥鸟的胃,果然找到了自己的手臂;又用巨鸟的皮毛给洛基做衣裳。


 


洛基看见索尔穿好盔甲,戴好披风,笑话他:“这看起来才像我哥哥。”


 


但是他看见索尔的头发,却又皱起眉头。


 


索尔道:“我和你一样是黑头发。”


 


洛基道:“黑头发才没你这么难看。”


 


青年把兄长拉到河边坐下,就着河水梳他的头发。


 


阴影消散之后,光线便逐渐明亮。


 


 


 


“好了,”洛基说,“你该回答我了。”


 


索尔问:“回答你什么?”


 


洛基道:“你知道是什么。”


 


索尔便叹气,他一直在等这必然的一问。


 


索尔道:“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的儿子,


 


你是约顿海姆的正统君王,你是诡计之神。


 


在我告诉你一切之前,有一件事你必须明白:


 


即使仙宫荣光不再,父亲尸骨既寒,


 


即使世界之树已被毒龙啃断,所有的诡计都已宣告破产,


 


你依旧是我的兄弟,我与你同在,


 


你仍然是我的兄弟,没有什么我不愿意为你做,


 


你永远是我的兄弟,我不会再想要比你更好的兄弟。”


 


 


 


“孩童时,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我拉住你的手,你便也拉住我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少年时,父亲对我们说:你们都生而为王,


 


父亲拉住我的手,也拉住你的手,


 


我不曾离开你,你不曾离开我。


 


青年时,你得知你是约顿海姆冰霜巨人之子,


 


我拉住你的手,你松开我的手,


 


但我不曾离开你,你也不曾离开我。”


 


洛基回忆起来便流眼泪,背身走远不再听下去,


 


索尔跟上前,洛基便喝止他:“别跟上来!你跟上来做什么?


 


你以为你是我的影子吗?你是我的障碍!


 


阳光照到你身上,便照不到我身上。”


 


索尔惊而缄口,呆立河边。


 


 


 


青年继续往前走,及背心的黑发仍在滴水。


 


星与月已经西沉,青年也不去数它们。


 


走着走着,青年变回了一条鲑鱼。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第四天,一个年轻男子在岸边问他,“为什么你的眼睛这样忧伤?乌云压在你的睫毛上,好像压倒芦苇的硕石。”


 


索尔不去看他,很久之后才答道:“我谁也不是。”


 


年轻男子又盯着他瞧了一会,便转身道:“好罢!那我走了。”


 


“别离开河!”索尔跳了起来,“别进铁树林。”


 


“你是谁?”年轻男子便又转过身来。“你凭什么管我?我凭什么听你的?”


 


索尔一时语塞。


 


“我是吉欧尔河上的引渡人,”他终于说,“我给你带来的只是良善的建议:


 


别离开河,因这河流能让你活着;


 


别进铁树林,因那林子会要你的命。”


 


“你到底知道什么?”年轻男子逼问,“你不告诉我,我偏要离开这河,走进那林子里去!”


 


 


 


索尔沉吟作答:“孩童时,你是阿斯加德唯一的王子,


 


父亲拉住你的手,母亲也拉住你的手,


 


阿斯加德喜爱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少年时,父亲对你说:你生而为王,


 


你向百姓伸出手,百姓便亲吻你的手,


 


阿斯加德信任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青年时,你出震继离,


 


你向前方伸出手,战士便成为你的手,


 


阿斯加德尊崇你,你不曾离开过阿斯加德。”


 


年轻男子先是不为所动,继而皱起眉头,接着紧闭嘴唇。


 


“这不对,”他想,“一切都很完美,可我为什么并不高兴?”


 


年轻男子问道:“这里是阿斯加德?”


 


“这里不是阿斯加德。”索尔的声音因为哀伤而低沉,“你为了你的百姓来到这里,明天我就能送你回去。”


 


“回去?”年轻男子有些恍神,“回到哪里去?”


 


索尔答道:“回阿斯加德,你的国。”


 


“哦,是了,”年轻男子有些迟疑,“我的父母一定会乐意见到我……”


 


索尔突然失去言语。


 


“他们已经不在了,是不是?”年轻男子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终于意识到这一切奇怪在什么地方。


 


年轻男子突然问道:“什么人爱着我?”


 


索尔猝不及防,便答道:“你的百姓爱着你。”


 


“那是尊崇不是爱。”年轻男子打断他,又问一遍:“什么人爱着我?”


 


未等索尔回答,他又咄咄逼人地问他:“什么人爱着我?我爱着什么人?


 


什么人恨着我?我恨着什么人?


 


如果没有人恨着我爱着我,我如何知道我确实存在?


 


如果我没有恨着什么人爱着什么人,这一切又有何意义?”


 


他一找到漏洞,便不遗余力。


 


狂风骤雨卷着无数利刃,反而先割伤了自己。


 


颤抖又哽咽,好像被突然的寒冷冻坏了喉咙;


 


愤怒又无助,好像平白受了这世界莫大的背叛。


 


索尔无法回答其中任何一个问题。


 


洛基每痛一次,索尔便跟着痛一次。


 


他恐慌他就这样碎掉,烧光,便上前去托住他的后颈。


 


那颤栗随着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脏,于是当他张开嘴喉咙也被堵住。


 


洛基浑身一震。


 


“这个动作非常熟悉,”他的眼泪冻结在眼眶里,抬起眼睛问他,“你到底是谁?”


 


索尔又答不上来。


 


“我不想知道发生过什么!


 


只是告诉我:谁为我的离开流泪?谁在期待我回去?


 


我在谁的生命里?我对谁重要?”


 


他抓住兄长的盔甲,就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


 


他的牙齿和舌头被黏在一起,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喊叫,


 


他正在凋零,正在溶解,他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坍塌。


 


“别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世上?”


 


“你不是!我的兄弟。”


 


索尔大声打断他,用被割裂的心为他衰败的防线建起新的牢不可摧的围墙。


 


他无法再珍重他为他辛苦找回的那片天空和海洋,自此延伸到九界的河水冲出源头。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两个都不是。”


 


他试图支撑他的坍塌,可他本身也在坍塌,


 


他试图制止他的溶解,可他本身也在溶解。


 


他把他的脖颈紧紧搂到肩头,吐出那些光脚从沸油烈火上走过来的字句:


 


“你就是我的生命,你对我重于一切,


 


你离开的那一刻我便也死了,你回来的可能才使我仍在呼吸。”


 


洛基的身体好像被闪电击中般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嚎啕大哭,


 


所有的喊叫终于从喉咙的囚牢里自由,肺里所有的空气逃出他的身体,


 


他本身的存在却没有随之消散,终究停留在了他的怀里。


 


直到星与月西沉,他才安宁地垂下脑袋,变回那条鲑鱼。


 


 


 


 


 


 


 


第五天,洛基终于找回了全部的一千五百年。


 


“你是谁?红披风的陌生人,你和这里的景物都不一样,


 


在这阴暗之地你衣着光鲜,却并不显得突兀,


 


好像你很熟悉这地方,这地方却一直记不住你,


 


好像你已在这河边很久,鲑鱼却总是健忘。”


 


索尔思忖答道:“我是你的兄长,也是你的士兵;


 


你是我的兄弟,也是我的君王。


 


我并不阻碍你,也不离开你;我来带你回家去。”


 


洛基一愣,不满道:“这叫什么道理?


 


凭什么我哥哥能做士兵,我却只能做君王?


 


这叫什么公平?


 


我哥哥要做士兵,我便也要做士兵;


 


我哥哥不做君王,我便也不做君王!”


 


索尔惊而发笑:“那阿斯加德便没有王了。”


 


“闭嘴,手下小卒!”洛基冷哼着转身,“你的王决定不走了!就在这扎根了!”


 


索尔去拉他的手臂:“好了弟弟别闹了,我们回家吧。”


 


洛基耍脾气抽走了手:“一个士兵没有立场告诉他的王该做什么!”


 


索尔只好退让道:“我道歉,我承认我没有想清楚,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


 


洛基便气呼呼看向他:“那你再说说:你是我的什么人?我是你的什么人?”


 


索尔笑答:“我是你哥哥,也是你的君王;


 


你是我弟弟,也是我的君王。


 


现在一位君王与另一位君王商量:我们回家去,好吗?”


 


洛基绷不住要笑,赶紧故作高傲地提高声音:“你别高兴得太早!我还生着你的气呢!”


 


 


 


索尔拉住他的手,他便也拉住索尔的手。


 


索尔犹豫问道:“你不想知道其他的事?”


 


洛基摇头道:“那有什么重要?


 


一切都使我满意,什么也改变不了。”


 


 


 


巨犬突然从铁树林里跳出来:“好啊,你这不死不活的小东西,竟敢骗我!”


 


洛基不解道:“你说谁不死不活?谁骗了你?”


 


巨犬道:“省省你的花言巧语!我看不见你兄长身上的东西吗?


 


我不去找你麻烦,你却自己送上门来!


 


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了。我这就撕开你的肚皮,用我的獠牙!”


 


索尔醒悟事情真相,暗自自责迟钝。


 


多天真的想法!失去的东西会自己送回面前,做出选择不用付出代价?


 


“洛基,快走!”


 


索尔抡起起斧头砍,但丝毫不能伤它。


 


巨犬哈哈大笑:“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不可有生命,死亡也不可再死亡。


 


我本没有生命,生之国的武器杀不死我。


 


阿萨神,你的记性比鲑鱼还要差。”


 


它一说完,却轰然倒地。


 


血液瞬间浸透了铁树林的土壤,染红了见证始末的吉欧尔河。


 


“你胆敢叫我先走?”


 


洛基割开巨犬的脖颈,踢开它的头颅走来。


 


他掷那沾血的铁树枝犹如掷匕首,入木三分在索尔脖颈的方寸之间。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我不需要你的牺牲,我也可以为你牺牲?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你不需要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你真的明白我要的是什么‘公平’?


 


哥哥,你告诉我:你是相信我站在你的王座背后,还是相信我坐在你的王座旁边?


 


怎么样你才能理解,这段关系并不只有你片面的奉献,我对你的爱并不比你对我的浅些?”


 


洛基正要把另一截铁树枝也扎进索尔颈边的铁树干里,索尔却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理解,从那掷物不再穿透虚像就理解,


 


从你选择回到我的身边就理解,从你放弃我给你的自由就理解。


 


我曾盲目;如今得见。


 


正是因为理解,我才叫你先走,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两人中有一个活着,就一定能把另一个找回来。”


 


洛基怔住因而松开手,良久才摇头笑道:


 


“我总是以为只有我才洞悉一切,从未想到你也有开窍的一天。”


 


 


 


兄弟乘船来到对岸,那守桥的枯骨莫德古德却正站在那里等他们。


 


洛基问:“你也要来阻拦吗?”


 


枯骨答:“阿萨神要回到生者的世界,我便把他的神力还给他。”


 


久违的温度回顾他的百骸,恩赐的光明重临他的双眼。


 


他的灵魂停止腐烂,他的心灵消除重负。


 


索尔问:“你要帮我们?”


 


枯骨道:“阿萨神要离开亡者的世界,还有三个条件。”


 


洛基又到腰后摸铁树枝,笑嘻嘻回答他:“好呀,说来听听。”


 


索尔却偷偷按住他的手:“请你说吧。”


 


枯骨道:“第一个条件,就是阿萨神要赔偿河上的桥。


 


河上没有了水晶桥,河里也没有了引渡人,亡灵便过不来。”


 


索尔问:“要到哪里去找桥呢?”


 


枯骨道:“这桥原是一座镀金的水晶桥,用一根头发吊住。


 


那头发虽是死的东西,仍能如活物般自然生长;虽是活的东西,却在死的世界诞生。


 


因它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才可沟通生死两岸。”


 


洛基笑道:“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我正既是活的东西,也是死的东西。


 


要放走我哥哥,你便要拿我做桥吗?”


 


说着洛基便把铁树枝拿出来。


 


索尔吓了一跳:“洛基,不!”


 


“先前说过的话你都忘啦?”


 


洛基却已抢先一步地把那铁树枝从后颈处割过。


 


然而落到地上的只有一把头发。


 


“我哪有你那么傻?”洛基笑他,“既是欠他一根头发,我便还他一把头发。”


 


索尔这才松了口气。


 


洛基道:“我既是死的也是活的,我的头发便也既是死的也是活的。


 


这段头发在死的世界诞生,又如活物般自然生长,便用它做你的桥吧!”


 


说着便把那把黑色长发扔到河上,变作一座玉石的桥。


 


枯骨又道:“第二个条件,阿萨神需要赔偿守门人。


 


血斑巨犬加尔姆已被杀死,阿萨神便要守好海拉之门。”


 


索尔问:“我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把门看好,你便放我弟弟回去吗?”


 


这回洛基吓了一跳:“哥哥,你对我保证过什么来着?”


 


“每一句话我都记着。”


 


索尔回到铁木船上。


 


然后把金山羊牵下来。


 


“我也没有那么傻啊。”索尔笑道,“既是欠他一只狗,我便还他一只羊。”


 


洛基翻了个白眼。


 


索尔道:“你还有什么条件,继续说吧!”


 


枯骨道:“奥尔老格自有永生津:死亡就是死亡,生命才是生命。


 


入了海拉之门的灵魂,就不能再回去。


 


他的脚曾被斯利德河流淌的尖刀割破,他的血肉已属于冥界九河。”


 


洛基问:“你要反悔吗?”


 


枯骨道:“为了那根断裂的头发,为了那三百七十枚硬币,


 


为了斯利德河里的窗帘,为了吉欧尔河里的血,


 


我可以给你们一次机会,也只能给你们一次机会。


 


你们现在就离开这里,沿着崎岖的山路往上走,


 


星与月西沉之前见到生的光,你们便可重获自由。


 


但你们必须记住一件事:你的兄弟必须走在你前面,并且无论如何都不能回头!


 


只要他往回看一眼,海拉之门会立刻伸出手,把你兄弟的灵魂抓回斯利德河。


 


你们便再见不能相见,永远失去对方。”


 


洛基笑道:“这有什么难呢?我答应你了。”


 


索尔看了看他的脸,没有附和,但也没有别的办法。


 


 


 


 


 


 


 


洛基在前,索尔在后,兄弟俩努力走向上面的世界。


 


走了一段路,洛基笑起来,索尔询问原因。


 


“我想起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想起我们同在万年花园玩耍。”


 


索尔回以笑声,心情却沉重:洛基开始慢慢找回自己的记忆。


 


一旦他情绪激动转身对峙,他便会永远失去他的兄弟。


 


洛基道:“我想起我把你变成一只青蛙。”


 


索尔笑道:“那可真是一只丑陋的青蛙。”


 


洛基又道:“我还想起我把自己变成一条蛇。”


 


索尔又叹道:“那可真是一条美丽的小蛇。”


 


 


又走了一段,洛基停了停,语气不再含笑。


 


“那些神明都不喜欢我,是不是?”


 


索尔道:“因为你总喜欢恶作剧;而那些阿萨神总是自诩耿直,却不提你聪明头脑为他们带来的好处。”


 


 


又走了一段,洛基站在原地。


 


“为什么我不能拿姆乔尔尼尔?”他问得很急,“为什么我不能继承王位?”


 


“不要回头!”索尔赶紧提醒他。“那是父亲的错误,不是你的错误。


 


父亲把所有儿女当成棋子,从未给你应得的承认。


 


你是最有才华的法师,你有王的智慧,王的胆识,假以时日还会有王的仁慈。”


 


洛基沉浸于回想,不再与他交谈。


 


 


走到山腰,洛基的身形一震,看向自己的手臂。


 


“难怪,难怪,”他的声音近乎嘶哑,又要回头,“我是冰霜巨人之子?是晚安故事里家长用来吓孩子听话的怪物?”


 


“不要回头,洛基。”索尔说,“你是谁并不由你的出生决定,而是由你做了什么决定。”


 


回忆涌来,洛基不断地哆嗦起来,笑声寒冷刺骨。


 


“我做了什么?是我放进冰霜巨人,是我让你无家可归;


 


我做了什么?是我试图毁灭约顿海姆,是我试图征服中庭;


 


我做了什么?是我流放了父亲,是我害死了母亲!”


 


索尔打断他:“而每到真正的毁灭到临,你总是站在我们身边,


 


面对劳菲亦然,面对海拉亦然,面对萨诺斯亦然;你不是怪物!


 


神和人本性皆非大善大恶;纵使命运对你这样不公,你仍对命运回馈了最大限度的善良。


 


你不是怪物:每每假死后变成鲑鱼回到吉欧尔河,全不是因为自己。你不是怪物。


 


你属于阿萨神族,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你是奥丁之子,你是我的兄弟。”


 


洛基恨道:“你是谁来承认我?拥有一切自然心地善良,尽说这些来怜悯我!”


 


他猛把那铁树枝扎进山壁,几乎转过身来。


 


“我要出去干什么?不过是为你的德行衬托,你何尝为我考虑过?”


 


索尔道:“这些话不必我说给你听,只有你才能向你证明。”


 


他用神力对那斧头说:“我以阿萨诸先神的名祝福:配得上的人便能拿得起这斧子。”


 


便把那斧子掷到洛基前面。


 


洛基怔了怔。


 


星与月越来越黯淡。


 


索尔催促他:“把这斧头拿起来!”


 


洛基看着那斧头,呼吸逐渐冷静凝聚,


 


他的手颤抖而迟疑,就像很久以前在中庭把手伸向锤柄。


 


稍微发力,斧头纹丝不动。


 


他突然泄了气,呼吸四下窜逃,视线奔向四面八方,


 


他害怕去确认,便要松手:“我不……”


 


“拿起来!”索尔又鼓励他,“你很久都没有试过。”


 


他的声音像坚定的船锚拉住了他颠簸的手腕。


 


洛基重重地吸了口气,肩头一提。


 


一声嗡鸣,斧头便被拿了起来。


 


惊讶、困惑和慌乱一瞬间冲溃了随记忆继承的无名怒火。


 


他看着自己蓝色花纹遍布的手腕,又看着那被祝福的国王的武器,那鲜明的对比互不褪色。


 


狂跳的心脏逐渐恢复沉着冷静,迟来的慰藉溶和消解了旧伤的苦涩。


 


是何来那早已无意义的执念便释然,他轻笑出声却似叹息:


 


“你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举起来,我肯定会失去冷静回头的。”


 


“我知道你值得。”索尔道,“你要是愿意,你可以留着。”


 


洛基笑起来,再没有往日的讽刺和野心。


 


“谁稀罕你的锤子斧头呀?


 


品味从来没长进,一点也不优雅,那么难看。”


 


他把斧头扔回地上继续往上走,好像欣赏完一颗蒲公英种子便松手。


 


索尔只好把斧头捡起来,跟在他身后。


 


洛基道:“你知道吗?我之前没有说错:这些事无关紧要。


 


有时候遗忘比记忆更能铭记关键,沉睡比清醒更能清晰本相。


 


你知道吗?解开我心结的并不是锤子上的祝福,我早知道这是父亲的一个陷阱题。


 


父亲是否承认我不重要,阿萨诸先神是否承认我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相信我值得:你相信我的能力,你相信我是阿萨神,


 


你相信我不是过错之人,你相信我与你完全平等。


 


你的信任发自本心,不假思索,从未动摇,我便明白你对我说的那些并不是出于宽恕或同情。


 


正是这信念,让我的怒火冷静,让我的眼神清醒,让我的脚步前行。”


 


 


 


 


 


 


他们离上面的世界越来越近,星与月悬之一线。


 


洛基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我死了,是不是?”


 


索尔知道他终于想起来最后的事,心中伤痛,不能发话。


 


“你在我后面吗?”洛基越来越怀疑这一切,“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不要回头。”


 


洛基害怕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枯骨是不是骗了我?我是否仍在斯利德河里?


 


你真的来找我了吗?还是你已抛弃了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用你的心去想,你就会明白。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恐慌道:“你在说话吗?还是我在做梦?


 


我是否已在海拉之门里?这是不是萨诺斯的幻境?


 


你真的需要我吗?还是你已放了下我?


 


哥哥,我想回头看看你。”


 


索尔道:“我在这儿,洛基!我就在你的背后。


 


我永远为你在这里,你不用担心我会离开。


 


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我在乎你,洛基。我爱你,我的兄弟。


 


正因为如此,我下冥界找你;正因为如此,我发誓把你带出这里。


 


我这辈子做过无数错事,唯一没错的就是来找你;


 


我这辈子有很多事没有做到,唯一做到的就是找到你。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你要相信:还有无数个一千五百年在我们前面,还有无数个千场战役等我们打赢。


 


你听:生的光正照耀大地,蝴蝶正在群芳中嬉戏。


 


等阳光再次照在我们两个身上,再没有什么能使我们分离。


 


离开这地下的世界,你就能看见我,我会告诉你我爱你;


 


到了那上面的世界,你就能拉住我的手,我会抱着你。


 


你要相信:时间对神明毫无意义,死亡不过是九界的一个居所。


 


无论多少次你离开我,我都会再找到你;


 


无论你多少次忘记我,我总会再让你想起来。


 


你要相信: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我们并不独立存在,故而不会真正分开:


 


你死了我一定能找到你,我死了你也一定能把我带回来。


 


不要停下来,继续往前走;不要回头!”


 


 


 


 


 


洛基突然想起了他死后发生过的一切:


 


他想起三百七十七次星与月升起,想起河边七天的呼唤;


 


他想起他咬索尔的三百七十口:


 


三百七十天的引渡,三百七十次讲述,三百七十枚硬币;


 


他想起水面折射下索尔站在船头的样子,想起那巨型锥鸟飞来时渗入河里的血;


 


他想起自己五次询问索尔的身份,想起索尔的五次回答,


 


五次拥抱,五次眼泪,五次保证,五次倾诉衷肠。


 


 


 


 


 


 


他用尽全部的力量向前走。


 


于是他看见火焰,或相似闪电:那是不远处的光泉,宛若金子生在天上。


 


 


星与月从铁树枝头抖落之际,生的光重新接掌了他们世界的光明。


 


永恒的太阳以亘古不变的热情照耀大地,大地回馈的光芒千变万化。


 


洛基发软的膝盖在阳光中摔倒,皮肤上的蓝色逐渐褪去,


 


索尔也支持不住在他面前跪下,颤抖的双手扶住他的肩膀。


 


洛基的红眼睛流下最后的眼泪,便变回绿色与他四目相对。


 


 


 


 


 


他久久望着他,视线突然陌生,挣脱了他的怀抱。


 


“你是谁,陌生人?”


 


索尔的心先是一坠,继而又放松。无论如何,他已回到了他的身边。


 


“我是你的兄长。”


 


于是索尔又一次答道,


 


“我向你保证过:如果你每天都忘记一次,我就每天都说给你听。”


 


他先是用绿眼睛不信任地盯着他,终忍不住扑哧一笑,眼里的迷茫一扫而空:


 


“我当时怎么会质疑你呢?只有我哥哥才会这么傻啊。”


 


索尔便也发笑。


 


 


正午的树林浅吟低唱,一丝微风拂过面颊。


 


他拉住他的手,歪过脑袋问他:“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呀?”


 


他便抱住他,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如约对他再说一遍,不是第一遍,也不是最后一遍。


 


“我爱你,洛基。”


 


 


-全文完-



不好意思,打扰大家吃粮,有事不能去看,转乌市巨幕首映票,可两人观影!

在全世界都在上海和抖森相遇的时候,我要推一篇文,指路sy,名为《初恋》,写得很美,希望今天见到他的,还没见到的,明天将要见到他的,都能拥抱这样甜美的感觉。
雪色与月色,你是世间第三种绝色。

看了菁太的《羁绊与爱》,感觉自己看了删减版的雷神系列(⁄ ⁄•⁄ω⁄•⁄ ⁄)

算是安利辣

追逐繁星的孩子
        最初在SY看到这篇文,文题明确标注有灭基,已经看了一篇少量灭基的文,我对咩爸爸正是一言难尽的时候所以没点进去(▼皿▼#)
        再次相遇是在撸乎上17号更新的那一篇,文中对小洛基的几句描述就把我的心紧紧的抓住了~( ̄▽ ̄~)~怎么可以有这么萌的小邪神,哦不,我基妹从来都没有最萌只有更萌,换个说法,咳咳,怎么有人可以把小洛基的可爱描述的这么到位!于是火速戳太太头像滚进主页从头看起来!没有生而为王的谎言,没有不公平的对待,全新的成长环境让洛基独自成长,他依旧狡黠机敏;索尔秘而不宣的爱欲;灭霸意外的得人心;索尔那段关于Frriga对Loki理解的回忆让我热泪盈眶。文中有个特别的设定,让我看得想尖叫,恕我不能剧透,作者的文字绝对有能力让阅读者身临其境,很期待下文!
        然后,下夜班昏睡整天一睁眼,雷3花絮出了大糖,解锁了头发定位、厕所副本,还有———— @玄楼重霄 太太居然关注我了\^O^/爆炸啊!给太太爆灯!马上去补课,把没看的都补上!同好们评论区见啊啊啊啊啊